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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因我思。我贴,故我在。 网路拾遗,敝帚自珍。

 
 
 

日志

 
 

老城南改造----南京城建故事多  

2009-06-16 13:34:36|  分类: 社会--事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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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南:牙都被敲光了,谈何镶牙?

国家调查组叫停老城南“镶牙式改造”

613也就是昨天,国家文化遗产日,古城南京风平浪静。南京市民并不知道,在这之前差不多10天时间里,围绕着文化遗产的继承以及继承方式,在他们生活的城市,曾进行过一场鲜为人知的“博弈”或者说探讨——一些同样热爱南京的人们以一种的特殊方式纪念和落实着这个只有4年历史的年轻节日。

继承和发展,如何继承和发展,对南京来说,这个话题并不新鲜。2006年,南京实施旧城改造,一批历史街区面临被拆除的命运;同年8月,16位国字号文保大师和专家上书建设部、国家文物局,恳请停止拆迁;817,快报记者陪同南京文博界二老蒋赞初、梁白泉,以及著名作家叶兆言来到颜料坊、牛市拆迁现场,作别老城南。之后,快报用8个版篇幅推出的“老城南”专题,打动了成千上万南京人的心。老城南部分街区的拆与不拆也打动了远在北京的温总理1017日,温总理就呼吁书作出重要批示,来自北京的调查组随即被派往南京,一系列整改会议之后,一批关于老城南改造的政策出台……两年多过去,今年65日,北京的调查组又来了。历史惊人相似,和两年多前一样,调查组的南京之行,还是因为南京老城南的拆迁改造,还是因为专家学者们的一纸上书。

由建设部和国家文物局组成的调查组,65抵达南京后,短短三天时间,向负责老城改造规划的专家了解情况,与递交呼吁书的专家学者座谈,到老城南拆迁工地现场调查。三天紧张调查之后,调查组做出了立即停止甘熙故居周边民居拆迁改造工程的决定。与此同时,南京市的相关领导和部门也与专家学者们进行了座谈,并前往拆迁现场调研。“老城南改造,既然大家争议这么大,那就放慢或者暂停。”南京市副市长陆冰在听取了专家们的意见后,当即指示相关部门暂停老城南改造工程。

29位南京学者的一封呼吁信

今年年初,南京白下区、秦淮区的南捕厅、安品街、门西、门东、教敷营等现存的几片历史街区被列入“危旧房改造计划”,并于春节后陆续启动拆迁。

大规模的拆迁让南京的一批专家学者,很容易就联想到了2006年的那次拆迁。心有余悸的他们在4月,联名签署了一份名为《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告急》的呼吁书,分别寄往南京市委、江苏省委、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文物局和国务院。

这封呼吁书共有29人签名,与2006年那次不同,签署人全部来自南京,分别来自南京博物院、南京大学、江苏省作协、东南大学、江苏省社科院等多家机构。曾经在2006年那份呼吁书上签了名的蒋赞初、梁白泉、叶兆言,这次也同样签了名。

“自今年年初以来,位于秦淮区、白下区的最后的金陵古城,却突然启动了规模空前的‘危改’拆迁”,“如此大举拆迁,将使古都历史文化价值受到严重影响”。呼吁书中说,“据了解:在安品街,以清代杨桂年故居为代表的多处文物保护单位惨遭拆除,用于房地产开发;在南捕厅,以民国建筑王炳钧公馆为代表的老街区被拆毁殆尽,用于建设‘总部会所’及‘独栋公寓’;在秦淮河西段,以清代北货果业公所为代表的五华里古河房被成片推平,用于建造‘假古董’;在三条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蒋寿山故居被擅自拆迁改造,用于打造高档‘会所’;在三山街,江苏酒家、张小泉刀剪店等多家著名老字号即将在‘危改’中消失……”

“再这样拆下去,南京历史文化名城就要名存实亡了!”29位南京人心急如焚。

政府邀专家走访拆迁现场

这封呼吁信寄出一个多月后,63,南京市规划局牵头,邀请29位专家到南捕厅、门东进行实地查看。薛冰、杨国庆、王引、杨永泉等10多位专家走访了南捕厅历史文化保护区和门东历史文化保护区和箍桶巷、三条营。秦淮区、白下区政府,以及文物、房产等相关部门的人士均到场陪同。

绫庄巷、千章巷、大板巷……刚走进南捕厅历史文化保护区,就听到居民们的尖叫,“你看,那不是老吴吗?老吴来了!”29位签名人之一的吴晓平冲他们笑笑。但很快,专家们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绫庄巷里,刚走几步就能看到被拆的建筑,没拆的房子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作家薛冰指着被拆得只剩下膝盖高,露出光光的木头架梁,写着大大的“危”字的废墟,大声责问:“这个一看就是五架梁的老宅,为什么要拆掉?它们只是旧房,为什么会变成危房?”

在评事街附近,专家赶到的时候,一个两层砖木结构的小楼内,其中一侧栏杆已经被拆,屋内已经搬空,几个工人正在楼上拆拆弄弄。南京市地方志办公室专家杨永泉指着墙体说:“这个房子多好,传统老城南民居,上面的栏杆颜色都还没掉完。这是清代同治年间的老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惜啊,拆了可惜!以后想找都找不到了。”

在箍桶巷附近,有一片房子里,居民们已经搬迁。秦淮区一位副区长介绍说:“目前这一片只是拆掉了违章建筑,这里的原住民只是暂时搬迁,等这里按原样修缮后,原住民还将被请回来居住。”这让专家们稍稍宽心。

整个调查过程中,专家们看得很细,甚至连几口井都要过问。南京市文物局老专家王引说,清代南京有1万多口井,现在估计50口都找不到了。

畅所欲言的对话

随后,专家们参加了“南京历史建筑保护专家座谈会”。座谈会上,南京市规划局的负责人介绍了老城改造情况。他表示,今年8月,南京城市总体规划方案将报国务院批准。老城南的改造方式是“传统城市肌理镶牙式再造”。对于呼吁信中提到的建筑,他解释说有的是落架重建,有的是异地重建,民国大律师王炳钧故居在甘熙故居正对面,将来必定会重建,这里将来会成为老城南的陈列馆;秦淮河畔的北货果业公所将被平移40,异地重建;三山街老字号正在测绘中,具体方案还在设计当中。

对于这样的解释,专家们并不“买账”。薛冰发出疑问,拆之前没有任何人讲要“落架重建”,现在拆掉了,都变成“落架重建”了。那你拆掉的建筑材料在哪里,有没有做落架重建的准备啊?薛冰说,在鼎新路段挂着“与时俱进,加快拆迁”的横幅。就与时俱进而言,20年前,大家保护独立的文物建筑,10年前,人们提出了历史街区的概念,今天,人们提倡历史文化名城的整体、活态的保护,整体保护,就是不能纠缠于哪栋该保哪栋不该保,而是整体保护整个老城区,就是要把老城南的民居,连同民俗民风,原住民都保护下来,如果老城南拆了,老南京的根就没了。

杨永泉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他说,“南京是历史文化名城,南京以内桥为界,城北是民国建筑,城南是明清江南穿堂式庭院建筑,青砖小瓦花格窗。我用了3年时间,调查南京古民居究竟有多少?99间半究竟有多少?结果太让人失望了。”

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周学鹰缺席了这次座谈会,但他心里有话不吐不快,“我从2003年以来一直在调研南京老城南的情况。1984年南京市有过《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1991年有过《城市总体规划》,1992年、2002年、2003年,都有和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有关的规划。这样的规划很多,要求也很到位,但是具体实施过程中,却走样了。

副市长陆冰:危旧房改造不针对历史文化街区

在座谈会上,虽然专家们言辞有些激烈,但参加座谈的政府各部门人员都在认真聆听。南京市规划局就专家们提出的问题一一进行了解释。南京市规划局副局长刘青昊做了《关于南京29位专家联名信所提相关问题的汇报》,他在汇报中说,29位专家的联名信件公布以来,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专家所提建议对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具有较强的针对性,市政府领导高度重视,指示要如实调查核查现场情况、认真听取专家意见,汇集各方力量积极做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工作。

刘青昊解释说,专家所提南门老街地块,是南京特别是城南地区在新的历史文化保护形势下用新思路、新视角探索更好的保护与更新方法的试点地区。尝试的是以一种“传统城市肌理镶牙式再造”的方法,修复式地再造具有传统空间品质的“城市肌理”(包括街巷、院落肌理)。

刘青昊解释说,专家所提三山街老字号建筑位于秦淮区中华路瞻园北侧教敷营危旧房改造地块,历轮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均未纳入历史文化街区和风貌保护区范围。地块内居民居住环境十分恶劣,居住条件十分拥挤,人均住房面积只有10平方米左右,建筑质量普遍较差,绝大多数都是建国后所建,基础设施很不完善。目前区政府正在委托东南大学建筑学院和建筑设计院对地块内历史建筑及历史环境要素进行调查甄别,拟科学制定历史建筑及其他历史文化资源的修缮保护和利用方案后,报市政府批准。

南京市副市长陆冰参加座谈会并仔细聆听了专家们的意见,他对专家们的真挚发言表示感谢。他表示,老城改造中的危旧房改造,肯定不是针对历史文化街区的。陆冰表示,“老城南改造,既然大家争议这么大,那就放慢或者暂停。”

调查组:叫停甘熙故居周边拆迁

65,由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城乡规划司司长唐凯、国家文物局督查司司长叶春,以及2006年曾经来南京调研老城南的谢志平等人联合组成的调查组来到了南京。

联合调查组到达南京的当天,先了解了南京老城改造规划吴明伟、赵辰的设计思路。第二天,他们召集了29位专家现场聆听他们的想法。在这次座谈会上,联合调查组负责人表示,“29位专家联名写了一个关于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的告急信,这封信引起了比较大的震动,包括国务院的主要领导同志都非常重视。所以这次建设部和文物局两家来,主要是按照国务院的要求,对这个事情做一个更加细致的调查,希望下一步拿出措施。”听了专家们的发言后,调研组负责人说:“听了各位专家的发言,首先有一个很深的明确的感受,就是大家对南京的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的迫切心情、热情,让我们感动。我们现在处于快速的城镇化和工业化的时期,在发展和建设中往往和文化遗产会有冲突。但在这个时期、这个情况下,更要重视历史文化遗产,特别是优秀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这是中央和国务院一贯的要求。这也是我们真正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的一个具体表现,这是毫无疑问的。这一点对于南京市,这样一个历史文化积淀非常深厚的城市尤为重要。”

“我们这次来要达到的目标,这也是国务院领导的要求,是对城南开发建设中存在的问题进行调研,这是我们具体工作的重点。要达到的目的是,促使南京市城市发展建设在体制上和具体的工作机制上,都能够更加适应保护优秀历史文化遗产的要求。这是我们一个基本的目标,请各位专家放心。这也就是要把各位专家的一片热忱和殷切希望都落到实处。也就像刚才那位专家说的,真正落实科学发展观,不光是提出目标,它应该贯穿从目标的确定到操作的全过程,使它的体制和工作机制都能达到这个要求。”但调查负责人同时也表示,如果要让他们做一个很具体的表态很难说,因为他们还有很多具体的调研要做。

调查组离开之前,留下的意见是:立即停止甘熙故居周边拆迁工作,拆迁人员撤离现场。同时,由于甘熙故居是国家文保单位,周边建设牵涉到国保单位的保护和建设控制地带,因此周边建设、规划必须经国家文物局同意,并报城乡建设部批准。

据记者了解,前不久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曾实地考查了南捕厅和安品街历史街区,单霁翔看了以后,当场就说,“从我看到的情况来看,不是太好。”而后来,他在中山陵召开的一个论坛上表示,南捕厅历史街区改造说是镶牙式改造,“但是牙在哪呢?我看基本上是假牙!”

前天,记者再次来到老城南,这里已经不见了拆迁人员的身影,一些被拆掉建筑的现场已经做了清理,有些地方还用木板遮挡起来了。

□快报记者胡玉梅

熙南里:一个街区的文化抗争

熙南里作为南京老城南历史文化街区改造的代表项目,从2003年该项目规划开建,到如今受到质疑、被国家文物局称为是“满口假牙”,无论是赞成者还是反对派,前前后后参与发言的专家学者已经多达四五十人,领域涉及规划、建筑、社会、文学、历史、艺术、文物、出版、音乐、民俗、绘画等方方面面,以熙南里为代表作的老城南改造名副其实地承载着南京本土文化界人士太多的期望与关注。

伴随着29位文人学者向南京市委、江苏省委、国家文物局、建设部、国务院发出拯救老城南的呼吁信,国家文物局和建设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来宁调查,熙南里作为南京历史文化街区改造的代表项目,再次被推到争论的风口浪尖上。

老城南拆迁反思后造就的镶牙样板工程

从大板巷44号曾经的一中教师宿舍院内往东看过去,中山南路上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现代大厦、省外经贸厅的大楼上,红红绿绿的霓虹灯闪烁,映得熙南里这片白墙黛瓦的低矮院落格外古朴、安静。

这可能是所有历史文化名城城市建设中都会遇到的问题,周边的高楼已起来了,历史文化街区只能成为这一片繁华高楼中沉默、破落的低谷。南捕厅街区也是这样,这里被称为金陵“第一大宅门”的甘熙故居在民间有“九十九间半”之称,早在南京1995版的历史名城保护规划上,它和它周围30万平方米的地方就被列入南京五大传统民居重点保护区,2002年升格为“十大历史文化保护区”之一;可到了2003年,南京市对其规划时,负责规划的东大规划院人员称:这里的房子完好保存的只占18%。这里离新街口地铁两站路,位于城市的核心区。如果不是因其有历史文化价值,在城市开发者的眼中,就是主城核心区的棚户区。

2003年南京市委托东南大学规划设计院做《南捕厅街区历史风貌保护与更新详细规划》,规划2004年定稿,但却没有实施。20067月,南京市以市长办公会的形式确定要打造10大历史文化街区,南捕厅就是其中之一。20074月该街区正式开工。

在这个时期改造,南捕厅街区可以说既幸运也不幸运。不幸的是,2006823,南京市房管局发布拆迁公告宁拆公字(2006)45号,对位于南捕厅四号地块的马巷、南捕厅、大板巷、定盘巷、观音庵实施拆迁。但幸运的是,2006年下半年,由于老城南大片拆迁,国字头的十多位专家上书国务院,引发了一场对于老城南保护与改造的深刻反思。在引起温总理批示、相关人员检讨之后,2006年底,南京市召集本地重量级专家学者,包括建设部的代表在内,进行了一场以南门老街为例、全新的镶牙式肌理再造的老城南保护模式的解说,这让在场的许多专家耳目一新。

20074月,南捕厅街区改造就作为这场大反思之后的第一个重点项目开始进行。该项目规划由东南大学规划设计专业的带头人吴明伟教授负责。至今仍能在南京市规划局网站上查到的这份《南捕厅街区历史风貌保护与更新详细规划》正文第三页显示,该片区分三层次保护:一是以甘家大院为核心的历史街区,确保历史的“原汁原味”、风貌的完整统一。二是其周边环绕的呈“凸”字形的历史风貌区,“保留其中所有一类、二类历史建筑,其他部分,以传统风貌‘镶牙’的新建筑,用插建方法有机更新”。三是绒庄街一带为环境整治区,这里已经盖了成排的多层现代建筑,该区“主要对过去已建的多层建筑的立面屋顶进行‘穿衣戴帽’,以使之和历史风貌基本协调”。

吴明伟教授2003年主持制定的《南京南捕厅历史文化风貌保护区规划》同年获全国人居建筑规划设计方案竞赛规划、环境双金奖。改造后的甘家大院是华东地区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宅,南捕厅工程堪称改造老城区的一次最大的试验。

改名熙南里背后:保护区“降”为风貌区

不过到了上周快报记者采访吴明伟教授的时候,提及镶牙式改造,吴教授已经不多提这个词,甚至不愿承认目前的熙南里是镶牙式改造。或许是因为就在半个月前,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来南京参加孙中山先生纪念活动,实地参观熙南里时,笑言此处不是镶牙,“我看是满口假牙!”

记者来到现场实地查看,发现除了甘熙故居大院的文物本体是原物保留外,院外呈“L”形的一片建筑包括文物的建设控制地带内,虽然建筑是古典式样,但却明显是推了原来的旧建筑新建的。走在“熙南里”门楼后的巷道里,脚下是大理石花岗岩般的高档石料,街巷已经比传统小巷宽了2-3倍,去找街巷名,看不到,门牌号是“熙南里街区×号”。

记者将现场地形和保护规划对照了一下,惊讶地发现目前完成改造的部分都属于保护规划中的“四号地块”,是历史文化保护区,是应当原汁原味保留的部分;而后面正在拆迁的一、二、三号地块是历史风貌区,是应当镶牙式改造的,老宅即使不是文物,也应当能不拆就不拆。但现场记者转下来,只看到古南书院里有两处房子主人搬走,仍然未拆;其余绝大部分迁走的人家,房屋都拆毁了。

吴明伟教授对此的解释是,1-4号地块都是历史文化保护区,2002年版的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里是这么确定的,但前期调查就已经发现可保留的老宅达不到历史文化保护区所要求的60%,所以在2003年做该片区的规划时,1-3号地块就被作为“历史文化风貌区”了,所执行的改造思路是恢复肌理,比如19条街巷的名称保留,但会有位移,宽度会变大。

目前,这个历史文化街区门口的牌楼上写着“熙南里”,而不是政府规划上的“南捕厅历史文化街区”。在原先的规划上,“南捕厅历史文化街区”范围不仅包括目前正在改造的1-4号地块(熙南里),还包括北侧的绒庄街;但目前它的范围实际已经被缩小到了只有甘熙故居那一块。除了甘熙故居的文物本体外,四号地块的非文物部分和一、二、三号地块都已经采用或正在采用推倒重建的做法,重建的建筑用于商业、别墅等,这自然都需要招商,自然也就需要推广名“熙南里”。

但发出呼吁信的南京本土学者拒绝承认熙南里是“历史文化街区”。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至少在公示的、正式的、有法律效力的规划上,目前熙南里改造完成的部分是在南捕厅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区(即四号地块)以内的,它应当以历史街区命名,熙南里只是商业推广名,改名实际上意味着,从最靠近甘熙故居的这一部分开始,这个片区非文物的部分保护就已经出现了降级。”

学者的质疑:不再信镶牙改造,回归整体保护

2006年末所说的镶牙式改造为什么现在没有这样做?“当时解释的镶牙式改造,是把历史街区里实在不行的老建筑拆除,能保留的还是原样保留,再用和周边老建筑一致的风格将拆除的地方插建进新建筑,是在众多真牙中镶嵌假牙。”参加那场会议的作家薛冰告诉记者:“我还很高兴,因为讲解思路的赵辰教授多次打电话给我,问我南门老街某一处的历史典故和传说,我以为这些有历史典故的一拐弯、一道墙等点滴遗迹都能保留,那可真是有历史韵味了,可是后来我去一看,问过我的那些点全都拆了。”

著名作家叶兆言也在本次呼吁信上签了字,他表示:我不是文保专家,哪些能拆、哪些不能拆我自认没有发言权,但我想提醒有关方面拆要慎重,一定要有专家认定把关,专家名单、专家认定的过程结果都要公开,作为专家,他们就应当用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声誉对此事负责。以前不负责任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多起,现在一定要让专家负起责任。

更多的学者甚至不提镶牙式改造理念,学者们就眼前看到的拆成一片的平地、人去楼空的房子质疑:这符合整体保护、活态保护的公认原则吗?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周学鹰是2006年老城南拆迁争论中、国家文物局从南京请进京参与专家讨论的两位南京专家之一(另一位是蒋赞初),他告诉记者:什么镶牙式改造、什么肌理再造,都是文字技巧。最简单的办法,我们去中华门瓮城上往下看一看,拆没拆,拆了多少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政府的初衷:留神与留形的艰难探索

参观南捕厅的老街巷,短短几十分钟,记者身边就聚集了上百名居民。居民们争先恐后地告诉记者:这一片区要拆了盖别墅,靠近红土桥的一条边甚至要盖318层的小高层。言下之意开发方是为了赚大钱。

可是在改造指挥部,记者却听到了这样一种声音:我们是政府为改造这个项目成立的公司,不仅要改善这个片区的居民生活环境,还肩负一个重任,要探索一条历史文化保护的新路子。一句话:我们不是来赚钱的!

“曾有拆下来的巨大的梁等木构件放在指挥部里,我们都觉得还能用,可专家来一看说,木构件是有使用年限的,超年限使用的后果就是造成危房、险房,总不能政府如此下大力气整修的工程还是危房、险房吧,实在是用不敢用、弃之又可惜!”一位改造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如是说。

可是迁走了居民、拆掉了老宅,又怎么体现历史文化风味呢?“我们的考虑是留形已经是留不住了,主要是留神。”参与该项目改造的南京大学金陵学院艺术系主任李栋宁表示:综合梳理这里的文化,主要是六朝“士文化”的灵魂、明清肌理、以及开放兼容平等的民国文化,于是,在改造中,该片区就一反中国传统园林“坐在家里看”的格局,把园林放在街巷里,把街巷全都敞开,让所有路人都能看到,体现民国开放的理念。建筑上,有感于从上世纪30年代到现在的文化断代,因此力求探索出一个既和历史有联系、又能符合现代人生活方式的新建筑。并在这一新创的有历史韵味的建筑的基础上,将昆曲、古琴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与物质文化遗产相结合,把熙南里打造成“21世纪的南京新的城市书签”,展示21世纪的“老南京生活”。

提意见的专家们说应当力争保留老建筑的原貌,但改造方却回答“现实状况是房子太差保不住了,我们保留的是文化的神韵”。

这样的争论在正在进行的改造中发生着,也必将在熙南里即将展开的比前期大三倍的改造中延续。

名词解释:镶牙式肌理再造

以通过保留历史性的街巷网络体系为前提,在具有保护价值的街坊建筑的基础上,填补以符合原地区街坊建筑的空间特点和建造规律的民居类型和相应的变体。通俗一点说,就是突出街巷格局、空间尺度和城市肌理的保护,在保护、修缮部分有保留价值的历史建筑同时,对其余搭建棚屋及不协调的建筑进行“镶牙”式更新。而新填补的民居类型和变体将完全修复原有的城市肌理,并承担新的城市更新和发展功能。(《南京门东南门老街复兴规划研究》南京市规划局编)

□快报记者孙洁\文路军\

老城南:向左走?向右走?

老城南改造,向左走,向右走?这是个问题

■老城南是什么?老城南改造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当初参与过改造论证的专家反又发出“老城南告急”的呼吁?

■老城南改造反映出历史街区改造过程中存在哪些顽疾?

■我们试图通过对话,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梁白泉:拆了老城南,南京也就丢了魂

2006年“国字头”专家们上书国务院要求保护老城南时,梁白泉就是南京四专家之一;时隔三年之后,2009年,他又第一个在“南京29位专家就老城南告急的呼吁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他心中:老城南就是南京文化的根,失掉了老城南,古都南京也就丢了魂。

老城南是自然文化双料世界遗产

星期柒新闻周刊:2006年您就和北京的十几位专家一起呼吁要求保护老城南,并获得总理批示,南京方面也表示将重视专家意见,如今为什么又再次签名呼吁?

梁白泉:因为南京的改造实施单位对于老城南的重要性认识程度还远远不够。2006年,专家呼吁后,南京市副市长陆冰和时任市规划局局长周岚去北京和呼吁的专家们会面,当时因同样问题进京的还有常州市领导。结果北京专家组很快就放常州过关了,但对南京却是一通狠批。为什么?从古都的意义上来讲,常州哪能和南京比!

正如西方哲人的名言: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南京要解决南京市是从哪里来的,南京和其他城市的区别,那就不得不从老城南去找答案。如今连小小的宏村——一个乡村村落都能整体留存,整体保护、活态保护也成为社会各界的一个共识。可老城南这种古城如果保不下来,南京的历史文化名城称号将名不符实。

星期柒新闻周刊:老城南历史上也许曾经辉煌过,不过现在论居住条件、论人口素质,有人说这里已经没落了。

梁白泉:三年前,叶兆言喊我一起去做一个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告别之旅”。我去了,因为我也有疑问,也想看看老城南究竟有什么。结果我看到,就如上海的石库门是中产阶层的生活区、北京的四合院是达官显贵的文化代表一样,老城南是明初朱元璋调集全国能工巧匠的聚集地,是典型的手工业、商业的繁荣区。先有经济基础,后有上层建筑。这是北方的任何一个古都都没有的,十大古都里全国没有第二家,就如中山陵一样,它是自然加文化的双料世界遗产。

镶牙式肌理再造只是空想

星期柒新闻周刊:2006年的专家呼吁也曾引起南京市政府的重视,也请了包括您在内的专家进行了座谈,并提出了“镶牙式肌理再造”的改造思路,据说当时获得了专家们的认可,可是现在为什么当年参与的专家又对改造提出异议?

梁白泉:这个思路我听过,但我没有完全表态,讨论会上都没怎么说话。当时说这是一个尝试,如果在一个地点进行未尝不可,可是它的实际效果如何呢?在没有见到实际效果,没有证实这种改造方法确实可行之前,这种方法已经在老城南进行了广泛的推广,试验的东西怎么能被当作一种政策到处去执行呢?老城南一旦拆毁,时光不能倒流,今人穷尽所有都无法复制再现。拿这种独一无二的历史街区做试验,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资金就地平衡不适用于老城南

星期柒新闻周刊:本次老城南改造是以危旧房改造的名义进行,实践中不得不面对资金等现实压力,于是改成商业设施就在所难免,你觉得应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梁白泉:考虑这个问题,必须看所需要修缮的地方有多少,现在南京古城还剩下多少这样的片区?40平方公里中可能1平方公里都没有,南京应该有财力去做这样一件纯保护的事,而不是考虑资金就地平衡,历史街区不是普通棚户区改造,不应当用普通的城建资金运作模式来进行。

遗产保护应多学科参与摆脱孤证

星期柒新闻周刊:历史街区的保护改造必须依法进行,专家论证都是法定程序,改造的实施者也严格按程序做了,为什么现在仍引起了这么大的争议?是不是专家们众口难调?

梁白泉:制度是有,但问题是专家论证请什么样的专家去?是纯技术的专家、还是吸纳懂历史、懂文化的专家进去?专家的建议对决策有多大影响?

现在改造的三部曲是,政府想改造街区,那就让专家来议,专家大部分同意了,那可以做;如果大部分专家不同意,那就选取专家中同意的那部分来开专家论证会,结果还是按照政府既定的方针做,专家论证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建筑大师刘敦桢有句名言:做学问、搞研究,孤证是不用的。在一个历史文化街区的改造中,纯技术的观念是很糟糕的。我们主张多学科专家的参与,而且是真正参与,而不是走过场。

吴明伟:老城南改造前路依然艰难

吴明伟,因为担纲南捕厅历史文化街区的改造规划,成为为数不多的被政府邀请参与历史文化街区改造实践的专家之一。作为一个有50多年工作经验的规划工作者,他以自己的视角讲述了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所面临的艰难的现实选择和作为一个学者参与其中的真实想法。

两个顽疾:资金就地平衡,追求城建速度

星期柒新闻周刊:在南京市政府召集29位专家的讨论会上,市规划局、白下区、秦淮区都称自己是严格按照规划的法定程序来拆的,经过了专家论证会的论证?

吴明伟:各种专家论证会确实开了不少,但深入程度不够。实际上这些文史方面的专家,应当参与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论证。而且在规划的讨论中,还应当包括当地的居民,他们也应当有表达他们意见的渠道。

星期柒新闻周刊:既然历史街区改造是个复杂的问题,需要广泛征求意见,但为什么现在拆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吴明伟:它和目前我们的城建目标管理方式出现了不一致。现在南京每年都订城建目标,规定到年底要完成什么样的进度,可是国外这样的历史街区改造往往要花十几年。历史文化街区改造所需要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和目前城建项目运作讲求效率的体制是一个矛盾。

星期柒新闻周刊:2006年老城南改造大讨论的时候,您曾经说过门东地区改造是个失败的案例,用资金就地平衡的方式是不对的,可是为什么目前老城南改造的项目却仍然采用这一模式呢?

吴明伟:以前是交给纯市场化运作的开发商,现在南京市的普遍做法是把保护任务落实到市里专门成立的开发公司,好像是进步了,虽然经济效益没有一般开发商看得那么重,但依然会有经济考虑。如果像29位专家说的那样,是原样、活态的保护,那就只有靠政府纯投入,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不是技术专家来讨论就可以的,需要政府决策。

历史街区认定有问题,规划执行也有问题

星期柒新闻周刊:南京2002年的历史名城保护规划里有10片历史街区,为什么现在拆的时候就说它们不是历史文化街区,而是历史文化风貌区?

吴明伟:做历史名城保护规划的时候,本着能多保就多保的原则,划的区域比较大。但等到实施的时候,具体到某一地块,一调查可能就没有历史文化保护区所规定的60%老房的比例,达不到历史文化保护区的条件。

这个时候如果政府要求改规划,那就只能改成风貌区,实际上这个论证也是不够的。如果所有街区都达不到标准,难道就全拆了吗?老房子的比例不够,街名啊、肌理啊、有些文化的要素能否构成历史文化保护区成立的条件?这需要文史、规划等多方面的专家来论证,可惜这个过程不充分,一般只有文物部门出席,文史专家没有参加。

星期柒新闻周刊:本次老城南大拆迁,许多专家看到的只有拆迁公告,但却没有看到具体某片区的改造规划。

吴明伟:我们在南捕厅二期改造的时候就已向规划局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们和设计单位一起报给规划局的规划方案还没批下来,房子不仅拆完了,连新房子都已经建好了,后面补的公示和审批,无疑是晚了,这种规划未定就先拆房的做法是不对的。但要追究也很难,毕竟那不是文物。

老城南保护前路依然艰难

星期柒新闻周刊:在这场争论之后,老城南的改造将走向何方?

吴明伟:如果前面的问题解决不了,老城南接下来的改造也不会好,问题还是很难解决。很可能就是像2006年之后那样放在那里没人动。这次29位专家提的“政府出一部分钱、居民出一部分钱维修老房,居民出不起钱的可以选择搬迁,房屋由政府收购”,这个可以试点做做看,实践中是否可行很难说。

如果是改成旅游街区也有很大问题。一来要在旅游线路上,二来前景难把握。夫子庙我去看了,发现许多肯德基、麦当劳品牌餐饮店,南京传统小吃反而衰弱了,东市西市都有点冷落,很不理想。

如果老城南放在那里不动,老房正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衰败,2003年南捕厅规划的时候还能保留70多个老门牌,拖了几年现在只能保留36个,再过几年都不知道还能剩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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