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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安徽霍邱六亿重奖民企----过程和结果同样有趣  

2009-07-30 14:09:04|  分类: 社会--过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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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邱之惑:六亿“奖励门”始末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唐勇林 实习生 雷妍 发自安徽霍邱、合肥 2009-07-29 23:55:54

守着“华东第一铁矿”的安徽霍邱县为脱离贫困,当地政府不惜从7亿的年财政收入中拿出6亿奖励一民营企业,试图将地下的财富变现。然而越雷池的后果是梦断南山。对梦想成为“皖西钢铁城”的霍邱而言,这不是第一次梦碎,也很可能不是最后一次

从投票赞成奖励自己6亿元,到投票取消对自己的奖励,身兼县人大常委委员的安徽大昌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吉立昌只经历了12天。

巨奖如何飞来,又怎样飞走,吉立昌似乎亦无从掌控。

而这笔巨款法律上的主人,当地160万居民,也只是旁观者。他们只能在电视上,看着自己“被代表”,徒叹奈何。偶有人在当地论坛一角,发发牢骚,“迟早会有人为此去散步的”,也会被很快删除。

7月17日,大别山北麓的国家贫困县安徽霍邱,以年财政收入7亿的家底,拿出6亿巨款,“利诱”民营企业大昌公司上马百万吨球墨铸造项目,一时成为舆论争议的焦点。

“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当地一位官员这样理解从网民到市民言辞激烈的批评之声。“政府的决策,看得更长远。”

1992年,中共十四大正式提出市场经济,中国的发展进入新的时代。然而,17年来,政府跃入市场、代为决策的场景依然常见。

同样常见的,是这些决策者的委屈:为什么愿望良好的决定,却往往不被理解,甚至招致骂声一片?

双面“大昌”

最多的时候,大昌公司所在地高塘镇,有一半的公职人员在为大昌的矿企服务。

“终于不再因为洪水而出名了。”当地一位官员自嘲。

霍邱县地处安徽省西北部,是淮河中游的重点行蓄洪区。县内城西湖、城东湖、姜塘湖三大行蓄洪区占到了安徽省行蓄洪区总面积的三分之一。每两三年一次的洪水,为了保护下游的淮南和蚌埠,霍邱屡成牺牲者,亦是国家重点支持的贫困县。

就在数年前,霍邱的年财政收入尚只有一亿多元。七八年间,霍邱的财政收入从不足2亿元,增加到七亿多元,矿业可谓屡建奇功——采掘业对税收增加的贡献率在八成以上。

霍邱铁矿被称为“华东第一矿”,目前探明的铁矿储量16.5亿吨,远景储量20亿吨以上,名列全国第五、华东第一。

而2001年从河北武安来到霍邱的大昌公司,是第一家入驻霍邱从事矿业开发及矿产品深加工的民营企业。2008年,大昌已位列安徽省民营企业100强的第5名,实现产值20.17亿元,纳税 2.419亿元——这差不多相当于几年前霍邱县的全部财政收入。

这样一家企业,成为当地政府的“宠儿”颇为自然。吉立昌与当地党政领导关系密切人所共知,每有上级领导视察,大昌公司几乎必去,吉本人亦位列县人大常委、财经委员会委员。最多的时候,大昌公司所在地高塘镇,有一半的公职人员在为矿上服务。

县乃至市领导,亦为大昌与国企合作牵线搭桥。今年5月,即由霍邱所属六安市一名副市长带队,北上进京拜会首钢董事长,“为与首钢的合作奠定了基础”。

一位县人大常委委员,甚至在当地媒体上写了两首诗直抒胸臆:《赞大昌》、《赞吉公》。而写诗赞美人如此之多,大昌公司编辑了诗集《大昌之歌》,收集了39首诗词和10幅书画,“均以歌颂大昌矿业集团成立以来快速发展,促进当地经济腾飞,蓼西大地日新月异新面貌为题材有感而发”,作者包括前城关镇党委书记、县诗词学会副会长等当地文化名流。

而在当地居民眼中,大昌却是毁誉参半。

在高塘镇吴集小学——吉立昌定期给这所学校捐赠书本和桌椅,一名还满脸稚气的小孩,已经会“一分为二”地看待被当地人称为“老吉”的吉立昌:“他虽然有爱心,但是会打人,还不经过别人同意占别人的地”。

虽然已经过去四年,高塘镇的很多人依然会记起那一场械斗。2004年4月24日,因为大昌以每亩220元一年租地500亩的款项未到村民手里的积怨,加之大昌筑起的坝又断了农田的灌溉用水,愤怒的村民试图挖坝取水时,几辆大卡车载着三四百名矿工,头戴安全帽,手执粗棍,跳下车后大喊着扑来。

那一场械斗,三十多名村民受伤。而近几年,因为征地而起的肢体冲突亦时有发生。

“他们一开始给每亩一万一,最近才涨到了一万八,别的县都两三万,还带养老保险。”当地村民颇有怨言。

村民亦抱怨,大昌破坏了当地的环境。一到晴天,大卡车扬起的灰尘,“对面不相识”。而到了晚上,矿就在脚下,放炮的时候,“房子都要摇三摇”。

钢铁梦想

霍邱的梦想:成为皖西钢铁城。吉立昌差一点让这个梦想成真。

从农业县一路走来的霍邱,财政收入因矿突飞猛涨,但并不满足于仅仅将铁矿石出售。他们的梦想是:延伸产业链,成为皖西钢铁城。

吉立昌差一点让霍邱的这个梦想成真。

2003年10月,霍邱县与河北新金钢铁有限公司、大昌公司、安徽开发矿业有限公司签约,合作开发200万吨钢铁项目。

而这三家公司背后,均有吉立昌的影子。河北新金来自吉立昌的家乡武安市;安徽开发矿业有限公司则由中国五矿邯郸矿山管理局控股,而吉立昌曾在该局西石门铁矿担任过6年的矿长。

当时的霍邱雄心勃勃,“2005年前达到年产100万吨规模,2007年达到200万吨。预计年实现销售收入50亿元,利税9.5亿元,直接提供4000多个就业岗位。最终可望达到年产300万吨-400万吨,构筑一座现代化的新钢城。”

然而时运不济。2004年,正遇上国家对钢铁项目进行清理整顿,霍邱钢铁项目因审批程序不合规被国家发改委要求“暂停建设、限期整改”。

此后,霍邱县政府工作报告多次提及,“力促钢厂项目早日上马”,霍邱、六安县市两级亦活动频繁。

2007年5月,霍邱县县长在一次论坛上力邀合肥钢铁西迁,打造安徽第二大钢铁基地。当时亦在论坛现场的合肥钢铁董事长未置可否。

当年9月,六安市政府向省政府请示,请求在霍邱规划布点钢铁基地项目:作为全国惟一一个新开发的特大型铁矿,“我市多年来热切盼望依托霍邱丰富的铁矿资源,建设钢铁基地”。

而包括马鞍山钢铁、首钢等钢铁公司,六安、霍邱亦颇费苦心去接触、游说。今年5月,六安市副市长率大昌公司与首钢洽谈时,席间得知其董事长2日后将赴安徽与江淮汽车洽谈合作,随即向市委书记汇报,确定由六安市市长、霍邱县县长与首钢董事长前往合肥“对接”。

而在中国钢铁产能严重过剩的大背景下,霍邱的钢铁梦想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不久前发布的《安徽钢铁产业调整与振兴规划》亦表示,“当前我国粗钢产能达到6.6亿吨,超出实际需求约1亿吨,全国钢铁产能已严重过剩……国家严控各地新上产能,即使我省钢铁产业结构调整需扩大产能,也很难获批。”霍邱只能“条件成熟时争取建设优质特种钢铁生产基地”。

六亿是非

吉立昌没有动力,他在别处已有深加工企业,在霍邱建厂对他而言是重复建设,于是,霍邱县政府最终选择了6亿的超常规奖励。

而真正让霍邱压力陡增的,是其所属六安市提出的钢铁产业“双百亿”工程。

2008年两会期间,六安市提出,“举全市之力”打造百亿元钢铁产业的目标,不久又进一步细化提出了用3年左右的时间打造两家百亿元钢铁企业的目标。

六安的想法是:跨越式发展,需要有大的企业和大的产业支撑和带动;而钢铁产业相对来说其规模效益比较明显,容易做大。

在霍邱的大昌公司,即是六安给予厚望期待成为百亿企业的两家企业之一,而且是发展较慢的一个——在此前的2007年,大昌的销售收入仅为14亿。

除了尽快上马100万吨球墨铸造项目,霍邱没有别的选择。

球墨是霍邱求钢铁不成退而求其次的项目,其机械性能远胜于灰口铁而接近于钢,广泛用于制造曲轴、齿轮、活塞等高级铸件以及多种机械零件。

而按照蓝图,18个月工期后,100万吨球墨铸铁建成后年产值66.7亿元,加上其他产值,达到百亿目标。

“老吉却没有动力。”当地一位曾参与就此事向上级撰写汇报材料的官员说,吉立昌在别处有深加工企业,这对他而言是重复建设。

霍邱开始了反复动员工作。霍邱县委书记权俊良后来总结,100万吨球墨项目落户霍邱,是“县委、县政府的强力运作和大昌集团通力合作”的结果。

在当地,一些非常规做法广受领导赞扬。“当大家都面临资金困难的时候,他们顶着压力,冒着风险,拿出财政专项资金解决企业燃眉之急;缓发干部职工两个月工资支持开发区收储土地,借款支付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费;一些乡镇还用公有资产抵押贷款,用财政担保拆借资金,用干部个人信用担保借贷,用修建办公楼的资金建设工业园区。”他要求各地,“要变感动为行动,变启发为奋发”。

霍邱最终选择了6亿的超常规奖励,支持大昌上马100万吨球墨项目。“开弓没有回头箭,惟有抢天夺时,大干快干,如期完成任务。”

6月,霍邱废除了2年前公布的招商奖励办法,发布了新的奖励办法。正是依据这一新的奖励办法,霍邱得以奖励大昌6亿元。

7月10日,霍邱县人大常委会通过决议,确认6亿从县财政预算内、外资金中安排拨付。

12天后的深夜,南方周末记者被电话叫起,参加匆匆举行的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霍邱县通报,这一“发展愿望是好的”、“符合我县长远利益和群众根本利益”的项目,因为“急于求成,加之对政策理解不深,把握不当”,作出奖励6亿元的“错误决策”。“省委、省政府对此高度重视,王金山书记、王三运省长立即作出批示,省市组成联合调查组赴我县进行了调查。”

大雨滂沱中,6亿奖励被宣布取消,上演戏剧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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